随着光罩临头，许姗姗周身开始弥漫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柔光，它们迫不及待的想飞散开来，却被光罩拢住，在许姗姗周身越聚越多，衬得她面色越发娇媚。
然而，一滴冷汗很快顺着鬓角沁了出来，随后汇成小河。
与之相关的是，两名模特本已得到改善的肌肤在迅速回复原状，那些雀斑和痘印渐渐清晰，在近镜头下无所遁形。
佳美公司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儿，摄影师一时愣怔，僵硬着脖子望向许姗姗，想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安排。
不过许珊珊比他更迷惑。她突然接收不到信徒的信仰之力，也无法回馈给信徒法力了。
直播间一片哗然，黑粉趁势攻占了上风：
“啧啧啧，原形毕露了吧？我就说，怎么可能有那么神奇的面膜！”
“这不就跟激素反弹一样么？这反弹得也太快了，以后谁还敢用啊！”
白骨爪子蓦然醒悟：“她是修士！她以面膜为媒介改善肌肤问题……不，没准儿只是障眼法！可是……”铛铛疑惑，“她图什么呢？面膜也不贵呀！”
许姗姗心中慌成一团，匆匆找了理由掩饰，就暗示摄影师关了镜头。
“老板，面膜怎么失灵了呢？”工作人员叽叽喳喳围成一团，排着队去戳面膜。
许珊珊无言以对，面膜没问题，有问题的是她自己。可她没法跟大家说。
“肯定是代工厂那边的问题！”助理生怕三名模特也跟着黑粉讨伐，连忙气愤地道，“这次的新品是老板调了好久的配方，我们都试过的，不可能效果那么短！”
三名模特半信半疑，还想再问，被几名工作人员笑闹着推了出去好生安抚。
人群一走，化妆间陡然安静了下来。
助理慢慢走上前，轻轻唤了声：“老板，我去找公关处理下？”
许姗姗打了个寒颤，慌慌张张拉住她：“不，你先帮我找个大师，能……算了，真找了，还不知道人家向着谁……”她又喃喃自语一番，就打发走了助理，一头扑在梳妆台上哭了起来，“我又没害人，干什么呀！”
不知过了多久，徐珊珊冷静下来，抬头看着镜中有些皱的脸，扶着桌子站起来，疲惫地反锁了房门，拖出一只玻璃盆，往里面倒了整整两瓶精华液。
而后，她就开始……脱衣服！
毕岸慌忙转身，顺带双手按住白骨爪子，然而铛铛也不知哪根筋不对，居然在此时努力跳起来去捂毕岸的眼睛。在这种双方都急欲对方闭眼的情况下，铛铛一爪子把毕岸给挠了，毕岸一个没抓住，某爪直接砸到了一堆瓶瓶罐罐里，带起一阵哐啷的响。
现场有些凄惨，许姗姗疑惑地走过来扶正瓶子，却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，摇摇头又走回去。
毕岸可不敢再睁眼了，甚至考虑要不要开空间通道溜走。一人一爪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，好半晌听不到房间里的动静了，才小声商量该怎么办。
最后还是毕岸闭着眼用灵力扫视一番房间，跟X光安检似的。这一扫，他就发现了问题——化妆间除了正隐身的他之外空无一人。
他连忙睁开眼，化妆间的门好好锁着，但是徐珊珊却不见了，只椅子上挂着她的连衣裙。
“人呢？”白骨爪子呆了，咋还消失了呢？
毕岸慢慢踱到梳妆台前，看着玻璃盆里的面膜若有所思。
福尔摩斯有句名言，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后，剩下的不管你有多么不相信，那也一定是事实。
毕岸就在房间里待着，许姗姗除非修为极高，否则根本没有隐身或者穿墙的机会。而玻璃盆里莫名多出的面膜似乎在昭示着什么。
他拉开椅子坐下来，现出身形，淡淡开声：“这张面膜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？垃圾桶里也没有包装袋。”
“许姗姗，你直播的时候，粉丝很疯狂啊！你需要的是销量，还是销量背后的信仰之力？”
“建国后不许成精，我是真没想到，一张面膜也能成精。”
毕岸说一句，精华液里的面膜就抖一抖，几句话落下，面膜已经缩成了皱巴巴一团。
房间内白光一现，椅子上的连衣裙迅速抽离，再一眨眼，许姗姗已经化作人形，十分气愤地咆哮：“你偷看我洗澡？！”
毕岸淡淡然看她一眼：“我之前闭着眼呢！”
许姗姗还想再指责，突然想起刚刚发不出法力的事情，她似乎明白了什么，脸色蓦然惨白，跌跌撞撞倒退数步，嘴唇都在哆嗦：“刚刚、刚刚是你……阻断……”
她修为尚浅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，却明白对方不是她能抗衡的。
要说起来，不愧是干商业的，能屈能伸，很会察言观色。一但明白双方差距，许姗姗“噗通”跪倒在地，颤声求饶：“饶命！我虽违反了禁令，可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啊！”
那些凡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，在这一刻昭然若揭。
许姗姗，原身面膜，靠着少男少女对美颜的信仰，以前人难以望其项背的速度成精化形。她所创的佳美面膜，其实就是最基础的保湿面膜，能起作用的不是面膜本身，而是使用者贡献信仰得到的反馈。
许姗姗偷偷望着毕岸，小声辩解：“大师，我没有害过人，而且面膜销售价就比成本价稍微高一点，没有借机敛财哦！”她讨好地笑笑，“能不能，放小的一马？”
毕岸揉了揉额头，有些头疼：“为何你的粉丝停止使用面膜后，肌肤问题会反弹？”
许姗姗睁大了眼，比他更难理解：“停止使用面膜，信仰供奉就断了嘛，我为什么还要帮他们保养肌肤？再说就算我大度不计较，也没媒介了嘛！”
毕岸点点头，知道她没说谎。以往修为高深的修士可以任意施法，但修为低的却需要借助媒介，比如黄纸符咒和法宝。面膜精成精时间尚短，单看她都不能长时间维持人形，得经常变回原身浸泡精华液就知道，帮粉丝保养肌肤，对她来说也是个负担。
毕岸忧郁地凝视她一会儿，转头望向那尊女娲像。
面膜精极为乖觉，立即解释：“小的势单力薄，总要找个靠山。都说女娲造人嘛，那给人保养肌肤，归到女娲娘娘麾下，讲得通的，对吧？”
毕岸无言以对，明知道面膜精违反了禁令，可人间信仰充足，到了该化形的时候，压着不让她化形，似乎也不人道。
面膜精见他不说话，慌得抖若筛糠，举起手来赌咒发誓：“求大师别把我打回原形！我错了，我以后一定乖乖的，不信仰我的也给保养。”她咬了咬牙，放声哭道，“最多，最多人家不收钱了，免费供应面膜行了吧？真的不能再退步了，在人间生活成本很高的啊！小的还要养公司，还想买房啊！”
这还是只勤奋上进的面膜精！
妖怪羡慕人间烟火，想在人间生活，不害人的话，似乎也无可厚非。
这种情况，到底该不该管？毕岸有些茫然，他很想知道以往那些妖怪是归谁管，又是怎么管的。
“免费就不必了，现在这个价，挺好。”毕岸枯坐一会儿，幽幽叹了口气，起身撤回光罩，厉声呵斥：“记住你今天的话，若是让我知道你借此敛财，危害人间，定不饶你！”
“是是是！小的一定继续走物美价廉的路子！”面膜精磕头如捣蒜，连连下保证。
良久，化妆间陷入一片难言的寂静，她壮着胆子抬起头来，那位大师已然走了，房间里只回荡着她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许姗姗浑身瘫软，坐倒在地，等缓过劲来后，连滚带爬抄起手机打给销售：“降价降价！新品降价！亏不亏的你别管，老娘逃出生天，要好好庆祝！”
收到消息的粉丝们齐齐欢呼，信仰之力如山呼海啸灌注而来，有如实质般照亮佳美公司。
工业园停车场，白骨爪子望着这一幕，小声问毕岸：“安安，你不管了么？”
“嗯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，是护肤之人主动贡献的信仰，不是她强取的，她也没有害人。虽然有搞封建迷信甚至邪教的嫌疑。”毕岸有些心不在焉，望着车外烟火人间，思索着到底该如何管理这种新兴精怪。
真是，头疼啊！
似是看出他的想法，白骨爪子思考后说道：“以往野生的妖怪，是归在九龙山庄麾下的。九龙山庄给他们提供庇护之所，他们遵从九龙山庄的管理。同样，若是惹出了事儿，孽力也会回馈给九龙山庄。所以天地大劫时，九龙山庄才会首当其冲。”
毕岸边开车边接着问：“那么愿意生活在人间的妖怪呢？”
“那要遵守人间律法。”白骨爪子解释，“他们可以跟朝廷签订契约，为人间王朝效力。比如封神时代，就有很多这样的妖怪。”
可惜，天地大劫后，九龙山庄覆灭，妖怪群龙无首，各自游荡，再没有统一规划管理了。
窗外绿树浮光掠影，毕岸忍不住看了眼无忧无虑的白骨爪子，勉强咽下了想说的话。
三四百年过去，天地之威慢慢淡去，连面膜都能成精了，是不是意味着天地间的灵力在复苏，九龙山庄也许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？（作品名：《面膜精》,作者：云川纵。来自：每天读点故事APP,看更多精彩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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